得益于東西部扶貧協作“攜手奔小康”行動,2018年3月,江蘇省張家港經濟技術開發區善港村與貴州省沿河縣中界鎮高峰村簽訂了整村推進幫扶協議,實現了跨越1500多公里的“牽手”。一個是東部富庶村,一個是西部深度貧困村,攜手戰貧路上留下了哪些閃光足跡,創造了哪些可復制經驗,11月底,記者來到高峰村探尋。
本報記者(左二)現場采訪收瓜蔞子的村民。甘舒梅 攝
帶來了會下金蛋的“雞”
出沿河縣城,驅車往東南方向約40分鐘,依山而建的高峰村映入眼簾,蜿蜒山間的水泥路,錯落有致的房屋,色彩絢麗的“文化墻”,與想像中貧困村難以聯系起來。
這里屬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石漠化嚴重,水資源貧乏,可利用耕地少,2014年,全村147戶570人中,有建檔立卡戶50戶197人,貧困發生率高達34.56%,被列為貴州省深度貧困村之一,國家級一類貧困村。
見記者對村里的“文化墻”感到新奇,來自銅仁市生態移民局的駐村第一書記張魯黔解釋道,“這些3D畫是善港村專門從南京請人來畫的,可以說移步換景,換個角度看就有不一樣的感覺,吸引了許多游客前來欣賞,成了網紅打卡點。”
張魯黔說,他2016年3月剛到村里時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爛牛棚、破廁所,遍地垃圾是留給他的第一印象。“村莊的質變發生在善港村人來了之后。他們不僅帶來了資金,更帶來了先進的理念、技術和思路,可以說既搭骨架又造血液,讓高峰村有了‘脫胎換骨’般的改變。”張魯黔是扶貧協作的親歷者,也是扶貧成效的見證者。
“牽手”戰貧兩年半來,善港村在每批派出2名長駐隊員的同時,還輪流選派15名技術骨干。至目前,來到高峰村的善港村人共有16批、200多人次。他們給高峰村帶來了怎樣的扶貧“禮包”呢?
“送錢送物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上馬了一些好的產業。”善港村駐高峰村扶貧工作隊隊長儲德權說,“有了產業,村民就如同抱了一只會下金蛋的‘雞’。”
結對善港村,高峰村因而集聚了各類發展要素。江蘇蘇州市、張家港市投入東西部扶貧協作資金1800萬元,貴州銅仁市生態移民局、沿河縣等累計投入近1000萬元,村里的道路、飲水等基礎設施顯著改善,產業發展駛上了快車道,相繼建成有機茶園、有機農業產業園和生態養殖基地,這些富民產業均由高峰村注冊的“貴州蘇黔農業產業開發有限公司”負責運營管理,盈利以農戶70%、集體20%、公司10%的比例分紅,直接帶動貧困人口增收致富。村民羅賢國去年還是低保戶,現在夫妻倆都在村里的養殖場養鵪鶉,每月工資6000多元。“春節前還想買輛小轎車呢。”羅賢國說。
現在,高峰村的高山紅顏草莓、美國金瓜、有機茶葉、藥用靈芝、桃熏等20多個特色產品,從田間地頭走向了北京、蘇州等地市民的家庭,村民的腰包越來越鼓了。
2019年11月,高峰村貧困戶人均純收入達7800元,村集體經濟收入13萬元,沿河縣宣布高峰村整村脫貧。
拿出了鄉村治理的“錦囊”
為打贏脫貧攻堅戰,高峰村的幫扶力量除來自善港村的17名隊員外,銅仁市生態移民局、沿河縣婦聯、中界鎮也相繼派出干部下沉一線,最多時達到12人。
近30人的扶貧力量駐扎一個村,如何彈好鋼琴,奏出悅耳的“戰貧樂章”?答案是在黨建引領下,發揮優勢,各展所長。善港村側重產業富民、科技育人,銅仁市生態移民局側重思想動員、申報扶貧項目建設資金,高峰村側重化解糾紛、土地流轉等。工作計劃共同制定,逐月逐季考核任務落實情況。
包括善港村在內的各方扶貧力量都有這樣一個共識,那就是扶貧不光是讓村民的口袋鼓起來,更要讓村民腦袋富起來。儲德權講了一件讓他感到欣慰的事:10月11日晚上七八點鐘,善港村扶貧工作隊拉了一車12噸的鵪鶉飼料,因為負荷太大,車子上不了山,路過的村民羅仕武看到后,主動找來四五個村民一起卸貨、過載。“這樣的一種主人翁意識。過去是很少見的。”
為了讓文明之風潤澤村民心靈,善港村幫扶隊員與當地扶貧干部一道,在村里組織開展了文明家庭、示范家庭、好婆婆、好兒媳等評選活動,用身邊事啟發激勵身邊人。還成立了金錢桿土家舞蹈隊、留守兒童“周末輔導班”“假期興趣培育班”等,著力構筑屬于村民自己的“精神大廈”。
“授人以魚,莫如授人以漁。”為給村民送上開啟富裕之門的“金鑰匙”,幫扶人員根據產業發展需求,分別制定了美國金瓜、有機黃瓜、紅玫糯米等生產流程“培訓單”,確保每戶至少1人掌握一門實用技術;為做大做強黑毛豬、白山羊、生態有機茶等產業,還組織有一定基礎的村民到善港村異地學習2個半月,讓他們成為產業發展的示范者、帶動人。來自善港村的徐華,在高峰村擔任技術指導已經2年,11月30日上午記者見到他時,他正在養殖場指導村民如何給鵪鶉保暖,“目前養殖場技術人員中善港村有4人,高峰村有5人。喂藥、消毒、防疫一起干。”徐華說,午飯過后,他還要趕到茶園,指導村民修枝施肥。
2020年9月來到高峰村的儲德權,目前專注于兩件事:一是把產業園、養殖基地建得更好;二是把運營制度、技術標準固化下來。他舉例說,“貴州蘇黔農業產業開發有限公司”是以高峰村名義注冊的,目前管理人員全部來自善港村。“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讓高峰村的能人參與到管理中來,我們慢慢放手,他們漸漸上手。高峰村的精品蔬果,現在主要銷往蘇州、張家港等地,還要拓展本地市場,貴陽、遵義等地已有了鵪鶉蛋的銷售網點。”
留下了會奔跑的“能人”
“整村脫貧出列了,善港村會撤走嗎?”因為一道戰貧的經歷,高峰村村民與善港村幫扶隊員之間,建立起一條情感的紐帶。
“摘帽不摘責任,摘帽不摘幫扶……”善港村扶貧工作隊眼下考慮得最多的是,如何鞏固脫貧成果,接續推進鄉村振興。用隊長儲德權的話說,就是“既要播下發展種子,更要培育發展土壤”。
留下善治理、會發展的本土人才,實現由他人領著走到學會自己跑,無疑是扶貧工作隊的發力點之一。
羅文武因為外出打工掙了些錢,是村民眼中的能人。當選村主任后,一心帶領大家開創致富路。“我先后種過烤煙、葡萄、茶葉、李子,養過白山羊,由于沒經驗、缺技術,幾乎沒有一樣見效。善港村帶來了先進的管理和技術,點燃了產業火種,我將接過火把,將村民幸福路照得更亮。”羅文武說。2018年5月,羅文武來到張家港參加創業致富帶頭人培訓班。學成回來后,他幾乎天天泡在產業園、養殖基地,成為對接“善港經驗”的骨干成員。
高峰村黨支部書記楊虹介紹,善港村以善港農村干部學院為載體,通過定向培訓等方式,為高峰村培養了一批致富帶頭人、新型農民和產業工人。光通過培訓輸出的勞動力就有120多人次,30多名身懷技能的村民在產業園務工,每年工資性收入增加萬元以上。
“目前善港村在高峰村投入的每一個產業項目,都有2—3個人跟著學,假以時日,他們一定能挑起領頭人的擔子。”沿河縣中界鎮黨委書記崔真說。在崔真看來,兩村結對,絕不是簡單地復制“善港經驗”,而是結合高峰村的資源稟賦,走出一條特色化的發展之路。囿于資源條件,高峰村可利用的整塊土地較少,產業園規模都不太大,難以形成競爭優勢,“鎮里將全力做好對接工作,放大輻射效應。”中界鎮打算,把鄰近高峰村的大龍村、坡腳村等幾個村通過支部聯建,把現有的產業園、養殖場做大。“生態農產品進超市沒有問題了,就擔心因為產量不夠而無法保證貨源。”崔真道出了自己的顧慮。
為了嫁接更多“善港元素”,中界鎮還計劃與善港村合作,建設土家山泉水廠。因為鎮里擁有山泉水資源,且檢測符合罐裝水標準,曾經是農夫山泉的備選點,現在打算幾個村聯合,上馬一條罐裝水生產線,造福當地百姓。
善港村的帶動效應正在被快速放大。2020年8月,沿河縣委書記任廷浬率領黨政考察團赴張家港市考察招商,目的是推動更多“東部企業+沿河資源”“東部市場+沿河產品”“東部總部+沿河基地”“東部研發+沿河制造”落地結果。